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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獻史料勾勒城市文化風貌 一場愚園微展覽喚起的城市記憶

2021-07-16 10:52:38|圖文來源:南京日報

南京城內,每一條街巷都留下了歲月的痕跡,每一座流傳至今的宅院都承載着歷史的變遷、時代的印記。被稱作“金陵獅子林”的愚園,600多年來一直見證着南京的歷史。 近日,一場愚園“微展覽”,通過深掘歷史資料、用文獻呈現這座金陵園林的風物,不僅帶着市民走進這屬於南京的獨特記憶,更引發大眾對於愚園復建開放後的利用與發展、街區民間記憶傳承的探討。

展覽微而不弱

園林縮影勾起幾代人記憶

清末民初的愚園被稱為金陵私家園林之冠,假山疊石、迂迴曲折、移步換景,名噪一時。位於南京城西南隅的愚園,歷史最早可追溯至明中山王徐達後裔徐博的別業,後為清代名人胡恩燮購下重建,因此又被稱之為“胡家花園”,至今已有六百多年的歷史。幾經輾轉之後,愚園經過考古、修繕,於2016年復建完工後又重新走進了南京市民的生活。這一場名為“南京愚園文獻史料展”的微展覽,就在明城牆腳下拉開展幕。 

“我們感覺雖然來往參觀遊覽的人不少,但很多人對愚園的歷史其實還不十分了解,特別是民國時期的那段歷史。”此次展覽的策展人張元卿説,有鑑於此,他與尹引整理了近些年蒐集的愚園文獻史料,做了一次較為系統的微展覽,“希望可以給市民瞭解愚園提供一點史料上的幫助,讓更多的人能切實關注愚園。”多年來,張元卿與尹引一直致力於南京地方史研究,而對於愚園的關注,則從2009年一次尋訪行走中與這座金陵園林的偶遇開始。張元卿告訴記者,通過各種方法蒐集的文獻史料主要集中於民國的時段,包括報紙上的新聞報道、乃至一則小廣告,以此積少成多,“在南京也有不少學者專家在關注着愚園,南京市地方誌學會和南京城市文化研究會的陶起鳴老師就有過關於愚園的研究著作。經過對比後發現,我們所蒐集的史料恰可互為補充、填補空缺。” 

雖是“微展覽”,但並不代表展出物品的歷史意義就是“微弱”的,實際上,小小物品透出的信息也是很有趣的。一則於1913年刊登於《申報》的胡家花園出租廣告,雖然僅有短短的60餘字,卻將愚園的歷史淵源、園林風貌、位置交通等一一道來。“愚園的維護管理都需要費用。後期,愚園的主人開始以租養園,但是從他遠赴上海登南京的這則廣告,以及從廣告的遣詞用句來看,都能發現他對愚園的用心以及他對租客的要求很高。”張元卿説。 

開展以來,“微展覽”吸引了不少市民前來觀展。除了年輕人的慕名而來,更有諸多曾經在愚園附近生活、在愚園陪伴下一路成長的老城南人,來尋找當年的生活記憶。因為曾祖父曾經參與園林的木工活,有人曾有幸得到愚園主人的邀請,搬進園中居住;也有從小在愚園周邊長大的老人,園中經典一景“在水一方”曾經是他們的童年遊樂場,他們一邊跳着皮筋一邊賞着水上風光……一場“微展覽”帶着民間的記憶穿越時光,也濃縮了幾代人的生活縮影。

諸多史料新現

文化地標曾引諸多名家打卡

在多年的研究與史料收集中,張元卿與尹引也重新讓一些藏於角落的歷史,重新回到大眾視野。在此次展覽中,就有不少首次露面的文獻史料,讓人再睹愚園曾經文化地標的地位。 

展出的民國畫報上的一則圖片,不僅留下了愚園的珍貴影像,重現其昔日的經典風采,也讓人看到諸多名人爭相到愚園“打卡”的盛況。此照片刊登於《圖畫時報》1928年第505期,由於時代久遠,照片中的景物和人雖然有些模糊,但旁邊的解説文字卻清晰可辨——“首都胡園風景,立水濱者為永安堂胡仲英君(郎靜山)”。“南來北往的,無論達官顯貴還是普通百姓,都會來逛逛。攝影大師郎靜山,於上世紀二十年代也曾來過胡家花園,並拍攝有照片。”尹引介紹。 

作為中國海派集錦攝影創始人,郎靜山在將西方攝影術與中國傳統藝術相結合上做出卓越貢獻。他於1939年以中國山水畫理論為基礎,結合攝影藝術的特性,創造“集錦攝影”,被稱之為“郎氏風格”。“集錦攝影的方法雖源於西方的畫意攝影,但郎靜山的創意處理,照片顯現出濃厚的中國丹青水墨畫韻味。”郎靜山在風光、人物、靜物、人體攝影等方面有許多傳世傑作,被美國攝影通訊社推為“世界十大攝影名家之首”,成為中國攝影家獲世界級攝影榮譽最高、最多的攝影大師。“而胡仲英就是當年經營着‘虎標萬金油’的永安堂的貴州分行經理。”張元卿分析,“這在當時或許是郎靜山為胡仲英留下的一張遊玩照片,也或許是一則關於愚園的新聞報道”,但無論哪一種,都為這一段打卡之行留下了珍貴的影像記錄。 

除了名人名仕的慕名而來,愚園也曾在較長時間裏,作為兼有公共社交場所性質的私園,社會影響深遠。“江蘇諮議局在愚園招待外國實業考察團,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張元卿介紹,1910年南洋勸業會在南京舉辦,歷時達半年,共有中外30多萬人參觀。作為中國舉辦的第一次世界博覽會,南洋勸業會也是中國歷史上首次以官方名義主辦國際性博覽會。當時,愚園就是南洋勸業會的推薦遊覽地。 

“官方能看中愚園,或許首先在於此前愚園已成金陵風雅淵藪,在這樣的地方迎接外賓,不僅能實踐‘文化搭台,經濟唱戲’的計劃,更能體現政府的風雅雍容。”1910年的《申報》上,曾經專門刊登了此次招待考察團的詳細信息。隨後,在愚園的聚會越來越多,世界各國遊覽者也紛紛來到南京這座文化地標。《少年中國》1920年第二卷第二期上,曾專門記載少年中國學會南京分會在胡家花園的歡迎會情況。李大釗等人於1919年創立的“少年中國學會”中,毛澤東、惲代英、鄧中夏等年輕人都在其中,可以説當年“中國少年精英,盡數在此”了。南京不僅是學會幾次年會的舉辦地,更曾經成為學會的總部。1920年的《小時報》上,也同樣能發現一則美國議員團遊覽胡家花園的快訊。張元卿告訴記者:“這些文獻資料,此次同樣不少都是第一次對公眾展出。” 

傳世雅集盛會

回望近代社會生活的窗口

名勝遊覽、社交招待,歷史上的一段時期內,愚園更可稱得上是南京文學的昌盛之地,士人學者聚集於此,諸多有名的文人雅集陸續在此舉辦,留下無比燦爛的文化遺產。雅集後留下的一部分作品,也有幸被保存下來,“後人胡光國將幾次雅集所做的大部分詩歌收集整理,編為《白下愚園集》,在此次展覽中展出。” 

“有相關研究資料表示,在愚園參加雅集並留下詩聯或作品的人至少超過300人,國內諸多大家、名人等都參與過愚園的文化盛會。”張元卿介紹。園主胡恩燮及其後人胡光國二人文采頗佳,亦好詩文,喜交友,常邀騷人韻士聚集愚園觴詠唱和,“既為園林生色,兼作晚歲娛情”“一時通儒碩彥,萃集於金陵。”他們以到愚園遊憩宴集、詠桑寓柳為風雅之事。愚園“水石之清幽,花葯竹樹之美秀……畫棟迴廊曲榭之寬廣而奇麗”。 

縱觀歷次雅集,在張元卿看來,最具分量的一場,當數1909年揚州著名書畫家、詩人梁公約與吏部主事陳三立、中國近代圖書館事業奠基人繆荃孫、李詳、劉師培等人在愚園公宴歡迎湘潭著名湘學泰斗王闓運遊金陵。張元卿説:“陳三立有‘中國最後一位傳統詩人’之譽,王闓運也是晚清著名的經學家、文學家,這一次的愚園雅集,‘嘲諧間作,足備記錄’,被譽為一次盛會。”一直致力於愚園以及門西文化研究的學者陶起鳴,曾專以“愚園雅集”為題,還原了當時的一番場景,更對多次雅集均有記錄。 

隨後,在社會的激烈動盪中,愚園雅集消沉一時。不過直至1919年,胡光國決定再續“具並文社”,愚園歷史上人員相對固定、連續時間最長、次數最多的雅集拉開帷幕。“‘具並文社’由丹徒雅士丁立中始創。胡光國參加過具並文社的活動。再續‘具並文社’社長由詩人朱鍾萱、陳作霖兩位老先生擔任。社員多為‘大江南北碩彥名儒,故里遐邇騷人詞客’。當年參加的有十三人,其中石凌漢既是南京有名的中醫,也是著名的詞人;程先甲是清末文字改革運動的積極推行者,擅長文賦詩詞,一生著作有40餘種100餘卷,有《金陵賦》等傳世,在南京大百花巷有其故居。”陶起鳴記載,隨着胡光國逝世,愚園雅集也飄落在歷史塵埃之中。 

愚園雅集的年代,正值社會變革時期,“參與雅集的眾多雅士騷客中,有人不忘家國之憂卻又無力迴天。”陶起鳴記載,“雅集除以白居易、歐陽修、蘇東坡三位文學巨匠的生日為雅集的“由頭”外,多以民俗、民間節日或節氣作為聚集的日期,參與者賞景話舊,聯句唱和,評詩讀畫,觀弈彈琴,觴詠抒懷,人文氣息十分濃郁。而胡光國對‘新發明器具’樂於接納,和友人唱和時,也以電話、電燈、電影、留聲機、自來水、照相為題賦詩,緊跟時尚,頗為新潮。” 

數百位名流、數十次雅集、幾百篇詩詞、若干幅畫圖極大地豐富了愚園的文化內涵。陶起鳴認為,愚園雅集亦成為回望近代南京文人社會生活和文學活動的窗口,尋覓時代風雲印跡的“化石”。 

深入街區歷史

活化傳承城市的文脈基因

“愚園的復建,不僅僅是歷史建築、園林風貌的復建,更應該是一場人文復建。”張元卿看來,愚園有着深厚的人文積澱,通過此次展覽,“用文獻來呈現昔日榮光,依據史料來豐富館閣內涵,更希望將文獻研究的成果轉化為對愚園人文復建的探討,重現當年的風物風貌,讓更多的公眾參與到愚園的人文復建中來。” 

張元卿認為,因為特殊的變遷過程,愚園不僅僅是一座園林,更承載着愚園所在街區、附近百姓生活的歷史記憶,為此他以及許多愚園的研究者都走訪過門西的鳴羊街、花露崗等街巷,陶起鳴等人也在為門西留下更多的民間口述史料,保留住門西獨特的文化土壤與味道。 

多年來無論是愚園、還是南京諸多新村等,張元卿和尹引一直通過一座城市的微觀面——街區歷史,去呈現城市歷史與文化。“經過漫長的歷史沉澱、擁有不同時期文化類型的街區,是城市文脈的重要組成部分。每一個不同的街區,呈現出城市的傳統格局、風土人情、生活方式、傳統習俗、文學藝術等文化風貌,可謂是一座城市歲月的見證,是城市最醒目最典型的文化符號。”張元卿認為,記錄着城市的歷史演進軌跡的街區,反映出城市社會生活和文化構成的多元性,是城市文化融合和傳承最直觀、最典型的場景寫照,也是城市文脈最形象、最生動的外在表現。 

“這裏有一座城市的歷史延續,更有值得保留記錄的民間記憶。現在都在説歷史文化的‘活化’,深入街區的歷史文化研究,保留住街區的集體記憶,讓街區歷史真正融入當代人的生活,才能更好的傳承城市文脈基因。”張元卿説。 

南報融媒體記者 王婕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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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婕妤 責任編輯:朱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