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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古蹟守護者跨越八十年的對話

2021-06-27 09:06:32|圖文來源:南京日報

民間文保人歷時八年 以影像記錄推動文物保護

金陵古蹟守護者跨越八十年的對話

“文學之昌盛,人物之俊彥,山川之靈秀,氣象之宏偉,以及與民族患難相共,休慼相關之密切,尤以金陵為最”。八十年前,歷史學家朱偰在南京著成“金陵考古三種”,至今仍被奉為遊歷南京的“訪古指南”。 

八十年後,南京多位歷史古蹟愛好者、文物保護人按圖索驥,歷時8年沿着“訪古指南”再尋文物、遺蹟,為這座城市留下當今時代的影像與記錄。八十年過去,這些文物古蹟在同一視角下發生了如何的變化?八十年間兩代文保人的時空對話,呈現出南京的文保成果與城市變遷,這些傳世的“文明密碼”也再次引發大眾對古蹟活化、利用、保護的探討。

追尋足跡

八十年前文保人留下的

影像為當代後輩指路

八十年前,南京城牆東南角秦淮迴環、長江映帶,形勢極雄;八十年後,城牆內外已是高樓林立,秦淮河岸邊的高架上車輛往來如梭。八十年前,鳥瞰聚寶門(今中華門),前臨長幹橋,後倚鎮淮橋,百雉紆迂,萬户櫛比,可見商業之盛;八十年後,今天的新長幹橋、中華門、鎮淮橋、中華路、洪武路一線,還依稀可見六朝與南唐故城的城市中軸線。 

近日,一批內容涵蓋南京明城牆、六朝遺蹟等諸多歷史古蹟的今昔照片對比,在網絡引發熱議。一張張印刻着南京城歷史的黑白照,帶着市民穿越回八十年前,也在與近況的對比中呈現出城市的發展與變遷脈絡。八十年前的黑白照,便是歷史學家朱偰,為南京留下的珍貴影像。 

1932年的夏天,25歲的朱偰留洋獲得博士學位,回國後不久便受聘成為“國立中央大學”經濟學教授。從踏上南京這片土地起,他便被這座城市深深吸引,將業餘時間全部投入到南京鐘靈毓秀的山水和歷史中。在實地考察的基礎上,朱偰參考了大量的歷史文獻,著成了《金陵古蹟名勝影集》《金陵古蹟圖考》《建康蘭陵六朝陵墓圖考》三本書,合稱“金陵考古三種”。三本書中,《金陵古蹟圖考》偏重於考證,朱偰系統地考證了自秦漢到明清各個時代南京的古蹟;而實地考察過程中拍攝的照片,由朱偰精選了三百餘張彙集成了《金陵古蹟名勝影集》,定格了上個世紀三十年代初期南京古蹟名勝的風姿。此外,朱偰先生還將位於南京、丹陽、句容的105幅六朝陵墓照片匯聚成了《建康蘭陵六朝陵墓圖考》,詳細考證了南京及周邊的六朝陵墓。它們至今仍被奉為尋找南京名勝古蹟的“聖經”;《金陵古蹟圖考》更是首本系統研究南京古蹟的圖書。 

“我們全面整理了朱偰先生《金陵古蹟名勝影集》裏記錄的三百餘張照片,儘可能地進行對比。”追蹤朱偰的足跡,致力於文物古蹟保護與推廣的“華夏古蹟圖”(以下簡稱華古)團隊中的幾位年輕人以此為城市留下八十年後的影像與記錄。而在來來往往的參與者中,龍騰與老邵從八年前一直堅持至今。作為此次追蹤活動發起人之一的龍騰告訴記者:“我倆都是歷史古蹟愛好者,我從小在南京長大,老邵如今在南京定居。我們熱愛南京,而且巧的是,歷史上每隔一段時間就有南京人或者定居南京的人,為這座城市的歷史留下一些記錄。” 

明代顧起元《客座贅語》中就有“金陵人金陵諸志”一則;陳太史沂有《南畿志》《應天府志》;徐髯仙子仁有南京志;劉雨有《江寧縣誌》;李明府登有《上元縣誌》《江寧縣誌》;焦太史竑有《京學志》;陳太史沂有《金陵世紀》《金陵圖考》;焦太史竑有《金陵舊事》……再加上清代甘熙《白下瑣言》等,歷代不乏其人。“我們想通過我們微薄之力,藉助朱偰先生的照片,對比八十年來這些古蹟的變化,挖掘其經歷的故事。既懷着對朱偰先生所做貢獻的崇敬,同時也思考如何在保護的基礎上,活化、利用這些古蹟。”龍騰説。 

考證對比

六百年前都城營造時已實踐舊城保護理念

老邵在文保團隊中,更多是負責尋訪和圖片拍攝,以及與舊時影像資料進行對比;龍騰則更為側重系統考證。歷經八年的配合考證,近期他們在網絡上分期公佈了八年來的資料對比與整理的成果。“全面對比,是我們的一個出發點。同時,為了更具有可讀性,我們調整了照片的順序,主要是以‘空間+主題’為線索形成不同的專題,這樣的好處是便於市民和遊客按圖索驥。”龍騰介紹。 

這些新文保人發佈的最新影像資料,彌補了早期航拍技術不完善的缺憾,克服了不少遺蹟搬遷或者消亡過程帶來的古蹟尋訪上的困難。八十年間的對比,帶着八十年滄桑變化、發展變遷的感慨。“朱偰先生留下照片的文物古蹟,有的還在故地,有的因為各種原因沒有留下遺存。”老邵告訴記者,此前因為資料不全,在尋訪重走的過程中,老邵與龍騰花費了大量時間考證,發現因為戰爭等各種原因消亡的文物古蹟,大多集中在寺廟、明代功臣墓等幾類,“如今看來,朱偰先生留下的照片愈發顯得珍貴”。不過,即便古蹟已經不復存在,但龍騰與老邵依舊沿着朱偰的足跡,留下了當下的記錄。 

“因為當時南唐二陵還未發掘,朱偰先生關於南唐舊跡的照片僅有一張小虹橋,時至今日,其跡也已不存。但是,南唐實在是為南京這座古都增加了最為綺麗的一筆。雖然至今遺蹟難尋,但是那些詞句、那些畫卷,卻讓南唐的金陵朦朦朧朧地保留了下來,似乎鏡花水月般看得讓人心動,而伸手觸摸卻又如夢破碎。詩詞留住了南唐的金陵,詩詞也是讓我們尋找南唐的線索,詩詞與文物結合,則賦予了我們打開南唐金陵之門的鑰匙。”龍騰介紹。 

而那些尚存的文物古蹟,八十年前後在同一視角下發生了變化。文保團隊在研究古蹟保護利用的同時,也通過新舊影像對比,給南京市民帶來了更多的啓示。“《金陵古蹟名勝影集》裏收錄了二十世紀三十年代航空測量隊的航拍照片13張,反映了當時南京城的大致風貌。我們按照這些航拍照片進行了系統拍攝,在相同視角的對比下,我們更加對古城的滄桑鉅變不勝感慨。”龍騰説。 

作為清同治年間重建的“南都巨構”,朝天宮是江南地區現存建築中等級最高、面積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建築羣。如今,在朝天宮中軸線上方鳥瞰,即便是背後挺立的現代化高樓,也不能減去古建築羣的威嚴。夕陽下的唯美記憶,屬於古人,也屬於我們。櫺星門前的“石頭滑梯”依舊能喚回幾代人的兒時回憶。這150年的“石頭滑梯”承載的既是童趣,也是歷史。 

八十年前,覆舟山在太平門內,東際青溪、北臨玄武湖、狀如覆舟,而得名。此處曾為軍事要塞,宋武帝破桓元、陳武帝覆齊師,皆在此。而覆舟山因在六朝宮城之北,亦稱為玄武山,與玄武湖相依存,現稱九華山。歷經八十年,昔時鐘山西麓芳甸,今已成都市叢林。 

為保護老城,在城市發展建設的同時,於老城周邊選址建設新城——這種理念曾長期被視為歐洲乃至北非的埃及、摩洛哥的絕大部分歷史文化名城的城市發展格局。“這樣的理念,其實進入我國的時間並不晚。早在百年之前的南京,我們的第一個城市規劃——《首都計劃》就明確提出了在今天的中山陵以南建造行政中心。”龍騰説,“當我接着看到中華門、朝天宮、明故宮、鼓樓的一張張航拍照片時,我突然想到,就在大明洪武年間,這座古都的城市營造不也是採用了‘古城邊上建新城’的理念嗎?保留當時南京的主城區台城與南唐故城,在東邊選址建造皇城、宮城與官署衙門,依山就勢共同構築了新的南京城,成就了世界上最大的城池。原來這個理念不是舶來品——我們的老祖宗在六百年前營造都城時就已經實踐了。” 

民間力量

以民間記錄為路引尋訪古蹟推動保護利用

沿着朱偰的足跡和指引,南京陸陸續續出現了諸多文保人與志願者團隊,這些後來者持續關注、保護着古蹟遺存。始建於南京、如今活躍於全國文保愛好者圈的“華古”團隊就是其中的一支,他們以民間記錄為路標,尋訪、推動着古都的文物古蹟民間保護工作。 

南京多處文物古蹟在華古團隊的走訪下,得到了保護。2014年,六朝帝王陵墓石刻中保存最為完好的蕭景墓前石柱上的“反左書”書法,被非法拓印,墨汁浸入石刻,墓表慘遭毀容。“華古”在走訪中發現後立即報警,警方順利抓獲了毀壞文物者,當年此事影響擴散至全國文保圈。在明功臣墓的尋訪中,“華古”發現吳良——吳禎墓一直被“張冠李戴”,在老邵的多次呼籲下,有關部門更正了説明牌,向大眾還原了“真相”。 

如今,在南京文保愛好者宋政澔牽頭下、老邵作為五位提案人之一,也在努力着手推動江寧青龍山天寧寺遺址列入文保名單。據堪稱“明代南京佛寺百科全書”的《金陵梵剎志》記載,“天寧寺”建於北宋治平二年(1065)。明代重建,不久又被毀。葛寅亮編纂《金陵梵剎志》的時候,天寧寺只剩下基址和幾間僧房。這座消失了幾百年的古剎,此前因為其多件墓塔構件的發現,重新迴歸大眾視野。“華古團隊在全國380個城市留下了超過10萬個文保點的足跡。”老邵告訴記者,南京文保點現也增加到了3000多處。隨着這股民間力量的成長以及努力,南京一些文物古蹟也得到了更多輔助性的保護。 

“這一次我們發佈的連載內容,聚焦朱偰《金陵古蹟名勝影集》中照片與當下照片之對比,記錄朱偰先生八十年前拍攝過的文物之現狀,引出八十年間這些文物的變化,在進一步彰顯朱偰先生對於南京文物考察與保護所做卓越貢獻的同時,也爭取讓更多的人瞭解南京的歷史文化與名勝古蹟,並引起對文物保護的關注與重視。”龍騰告訴記者,“連載完成之後,我們還會進行一些內容擴展,補充完善其他的古蹟故事,或者是提出一些建議,看如何活化利用這些古蹟,結合公共空間與文化創意,彰顯南京的文化底藴。我們都是業餘愛好者,並不專業,也希望大家提出寶貴的意見和建議,這是對我們以及對這座城市的關愛。” 

南報融媒體記者 王婕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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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婕妤 責任編輯:吳麗莉